翻开《辞海》,“风水”被界定为:“风水,也叫堪舆。旧中国的一种迷信。认为住宅基地或
周围的风向水流等形势,能招致住者或葬者一家的祸福。也指相宅、相墓之法。”近年,有学
者对此不然,认为在风水与迷信之间贸然地划上等号乃一家之言。事实也是如此,对于“公说
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不必急于清断,就如对艺术本质的争论一样,有了喋喋不休的
你来我往才有发展,也就有了趣味。文化专制的结果往往是得不偿失,要想对中国几千年的传
统叫板,没有几下祖传的拳脚,安能开打?
还是新西兰学者尹弘基的话比较公道,他在《自然科学史研究》1989年第1期撰文说:“风水是为找寻建筑物吉祥地点的景观评价系统,它是中国古代地理选址与布局的艺术,不能按照西方概念将它简单地称为迷信或科学。”
风水术虽然是一门旧学问,并且披上了浓厚的迷信色彩,可是它骨子里却充满了东方式的理性慧根,地球磁场、引力,以及人自身存在宇宙系统的定位执掌着它的灵魂,中国建筑的理论被古老的五行生克所左右,成为不可动摇的依据。
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八卦,乃至东、西、南、北等观念符号,是中国古代智者对世界的贡献,其思辩的科学性令今天的人们仍不能全解。
徜徉弥漫之际,有机会端详一眼祖先们一步一步从混沌走向自由。
宋朝东斋徐升在《评注渊海子平》里道出“论天干地支所出”的原由。
相传黄帝与蚩尤神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不能治之。为征服这个恶煞,黄帝令大挠做甲子,排定出“十天干,十二地支”的说法,以便后人见灾报苦。于是,中华大地一不留神诞生了唯中国才有的空间与时间过程的宇宙理论——以“天干”来划分空间,以“地支”代表时间。
祖先们将宇宙空间按照所含能量的不同,划分成十个等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将时间分为十二等分(子、丑、寅、卯、辰、已、午、未、申、酉、戌、亥),地球自转的原理以及其旋转轴的存在等等先知,全部蕴含其中。
有了记年、记月、记日、记时的痕迹,才有了历史。十天干和十二地支一天一地分别结合起来,到了十个天和十二地支轮转一周,就形成六十花甲子。由于六十花甲子的配合,我们今天才得以看到年历上诸如“甲申年”、“乙卯年”之类的称呼,农历的记录符号由此而来。
除此以外,如若对“阴阳五行”、“八卦”等哲学思想疏于了解,对“罗经”、“方位与坐向”等学理一知半解,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奢谈风水话题。
我顺着风水术的来路小心地摸索,扑朔迷离,有如游骑于广漠之野;更像步入浙江的“八卦村”,蜿蜒曲直,是是而非。只有登临比邻高处的时候,才发现这方天地竟是如此的智慧与盘旋。
让围着风水术毁誉不一的学者们唯一团结的观念是它的历史,风水术孕育在先秦,滋生在秦汉,传播在魏晋南北朝,蔓延在隋唐五代,盛行在宋代,泛滥在明清,沉浮在今天。几乎在每一代,它都遭受过膜拜与抨击共存的命运。
皇上不信风水的大有人在。隋文帝杨坚对风水先生说:“我家的祖坟所占的地方,要是说不吉利,可我就是当了皇帝;如果说吉利,朕的兄弟可是死在战场上。”
东汉前期的王充可说是历史上反风水的先驱,他“博通流众百家之言”,批判的思想别具光彩。如对“起宅择日”的风水术规定,王充反唇相讥:“工伎之书,起宅盖屋必择日。夫屋覆人形,宅居人体,何害于岁月而必择之?如以障蔽人身者神恶之,则夫装车、治船、着盖、施帽,亦当择日。如以地动穿上神恶之,则夫凿沟、耕园亦宜择日。”王充说得也是,要是举手抬足都要考虑时辰,人的日子是没法过的。
明世宗嘉靖年间,中了进士的张居正开始在政治上大展宏图,万历六年,他告假归葬先人,毫不理睬风水先生的寻龙问水之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先人归葬掩之,并且写了一篇《葬地论》,思想周到缜密,发人深省,说到帝王诸侯与匹夫编户之氓的葬事时涉笔成趣:
“黄帝葬于桥山,葬衣冠耳。尧葬济阴,坎而不墓。禹葬会嵇,不改起列。殷汤无葬处。王季葬楚山之尾,栾水啮其墓,见棺之前和而文王不以为戚。”
张居正的思辩很清楚,早先帝王诸侯也不在乎葬地风水,“上古死而不葬,中世葬而不墓,近古墓而不择地”,并且顺便说了一个故事,魏惠王将下葬的时候,大雪纷飞,深及牛目,众人抬着棺柩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改日再说罢。帝王的葬礼如此,可是他的子孙照样历世享国,该做下去的皇帝一样做。“至若匹夫编户之氓,贫窭穷约,或掩骼荒丘,寄骸丛垒,而子孙崛起暴富者,又不可胜数也。”
阳宅与阴宅,人生贵贱,荣枯富贫,在风水的迷信外衣下没有那么悬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