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者,人之阴、阳宅周围风向水流的形势。经书里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术的任务就是帮助两宅寻找生气结聚的最佳自然环境,或者称之建筑学中选定土地方位、环境,以及根据节气因素择日的学问。古时的风水,是一门有关生气的数术,避风聚水,方得生气。
《吕氏春秋 季春》中把万物生长发育之气,焕发生命活力之道归于“生气”:“生气方盛,阳气发泄。”
我们今天常常信手拈来,讴歌自己不同凡响的“生气勃勃”一词,竟然和风水术的渊源搅和在一起了,实在惭愧不已。除了抱愧我辈“江郎才尽”之外,看来暂时是没有能耐钻营出解脱的理由了。假如将来有那么一天,风水术再次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群起而攻之,媒体的标题又是《扫除封建残余全民批判“风水论”的运动生气勃勃》一类鲜亮,相信不会有太多的人站出来说点什么。一是大部分人对此的感知全部来之指鹿为马式的教诲,二则一旦政治与文化学术挂上了钩,那是什么笑话也可能闹出来的。
中国传统文化的步步为营博大而刁钻,浩瀚又精明,就象一个历经江湖的汉子,什么事都能周旋得不起涟漪。
风水所论之“气”,究竟为何物?
明代蒋平阶在《水龙经》论述“气机妙运”时为人们展现了一幅朴素的唯物论的景象:
“太始唯一气,莫先于水。水中积浊,逐成山川。经曰:气者,水之体于父母,本骸得气,遗体受荫。盖生者,气之聚凝,结者成骨,死而独留。故葬者,反气内骨,以荫所生之道也。经云:气感而应鬼福及人,是以铜山西崩,灵钟东应,木华于春,栗芽于室。气行乎地中,其行也,因地之势;其聚也,因势之止。丘陇之骨,冈阜之支,气之所随。”
蒋氏所描述的“气”理是科学的,气是世界穷极本原的因素,由此生发,才有了山,有了水,迷漫于天空,行迹于地下,世间万物得以滋生成长。
风水中把气界定为生气、死气、阴气、阳气、土气、地气、乘气、聚气、纳气等,凡气并非随意可得,寻找生气才是风水的宗旨。郁草茂林,水流灵动,背风面阳,闻鸟鸣之声,神定而心安,所谓“结聚生气”的地方,正是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看看现代城市和乡村的演进全过程,不管半道上绕过多少弯路,最终还不是下意识地朝这个方向走去吗?
有关神秘文化的各执一词相持不下,毛病常常出在我们自己身上,因为自己无能为力用科学证实它,所以不屑一顾。假如有人想听听用科学的一丝不苟来分析解释诸如“人怕出名猪怕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或者“挂羊头,卖狗肉”一类的话语肌理,同样会难倒一大批学者,而任何一个目不识丁的中国人从不怀疑它存在的合理性。几千年的时光早就把不该传承的东西冲刷出界了,把脏水和孩子一块儿泼出去的愚昧与愤怒,不是我们这一代人该有的举动。能够代代相传的东西,其中的真谛或许还是我们至今无法认知的,对尚不确定的文化难道就没有勇气宽容一点吗?
风水家公认天下阳宅极品有二处,孔子山东曲阜旧宅首屈一指,次为江西龙虎山张道陵旧宅。前者背靠泰山,有沫泗二水交流,以“平原得水”的贵格著称;后者则传世五十余代,虎踞龙盘,藏风而聚气。
从古至今,关于“凶宅”的传说骇人听闻,代代不息。言者有声有色,听者毛骨悚然,越听越胆怯,越害怕越想听,又往往证据确凿,叫人不得不信。现代影视更加变本加厉,三维动画能把故事演练得天衣无缝,人鬼情未了,人鬼怨未了的传说统统活灵活现。
假如我们逆向思维,先细部,后整体的观察现实中“凶宅”所处的环境,问题就变得极其简单了:“凶宅”大都地处险恶,采光、通风条件极差,阴沉而压抑。宅地所在,地球磁场错乱,骚扰人的心神。长期沉陷于如此氛围,身心逆自然而艰难蹒跚,凶多吉少不足为怪。
我们总在深深地感叹,阳光、空气和水是大自然赐给人类的最高恩惠,倘若置此于不顾,就怪不得天灾人祸和我们过不去了。穷山恶水孕育不成良民,书香门第少有恶少,环境于人的意义太重要了。《黄帝宅经·序》开宗明义:“夫宅者,乃是阴阳之枢纽,人伦之轨横,非夫博物明贤,未能悟斯道也。”
此道究竟为何“道”?
麦克哈特在《设计结合自然》中以一位西方人的心理状态说过:“人和自然的关系不是为了人类表演的舞台提供一个装饰性背景的问题,也不是为了改善一下肮脏的城市,而是需要把自然作为生命的源泉、生存的环境、神圣的场所与之和谐统一的。”
华夏民族素有“宅者人之本,人以宅为家。若安,即家代吉昌,若不安,即门族衰微”的传统,重视阳宅的风向水流,祈祷人心的祥和才能幸福安宁。即使老子在《德经》中阐述的治国之道“治大国如烹小鱼”的理念也是一样的思路。治理大国好比煎小鱼,不能常常随个人的好恶去搅动它,只能“以道立天下”,否则肯定不太平。政治清明了,大家都相安无事,各守其清静。家和人事兴,和为贵,“和”的意义不是妥协,是恰到好处。
同时又不忘“阴宅”的风水因素,“坟墓川冈,并同兹说。上之军国,次及州郡县邑,下之村坊署栅,乃至山居。但人所处,皆其例焉。目见耳闻,古制非一。”
时世衍进,除了封建统治依旧顽强挣扎,传统道德文化的根本倒丢弃得比较痛快,现代世界的魅力太诱人,民族传统的东西基本上已经沦落为符号意义而已。人们对于“阴宅”风水的讲究几近漠然,只剩下形式的躯壳,即使有一点模仿的残余,也大都远在穷乡僻壤,倒是它的文化、伦理意义维系其间。中国人对一个英雄或者败类的评价中,唯一让所有人感怀的是:“他是否是一个孝子?”。
让人无奈的是,今天的地球天时地理变化无常,常常令现代“风水先生”们尴尬,他们抱怨先人教诲的规矩和规律与眼下的现象总是赶不上趟,束手无策的盘算只能放在心里,反正“客户”们一窍不通,能凭“良心”做事罢了,已属“上上签”。
士大夫式的抱愧传统,也确实有点酸气十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有那么多讲究?话说得也在理。不过,把先人的“阴宅”收拾得干净些的小事,对于活着的后代们并非难事,感恩祖根总得有个表现形式嘛。否则极有可能落得《魏书·管辂传》中管辂相墓的惨相:“树木虽茂,无形可久;碑诛虽美,无后可守。无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族,……”。说得你阴气逼人,于后代们的身心健康大大无益。